文｜Dedee

圖｜網絡

紹興路上開了21年的漢源書店，正式向魔都的文青和小資們告別了。瞬間讓無數新老文青的記憶開了閘。

還記得十幾年前，我中學同桌的初戀，就在紹興路上的私立永昌讀書。每個禮拜五，她都會格外忐忑不安，抄起書包就往教室外跑，騎著自行車從田林一路登向法租界，只為和小男朋友早點見面——晚上再一起去私教那里補數學。

甜到不行。

當然，紹興路給大部分魔都人的記憶絕不是如此的——街頭的梧桐葉香，漢源的書香，維也納的咖啡香，弄堂深處飄出的飯菜香和花香……

話說這條曾以一戰時意大利國王VICTOR EMMANUEL Ⅲ命名的繞口小馬路，在1943年之后，才有了“紹興路”這個新名字。

在魔都，這樣的小路有太多了，紹興路可以說是其中頗為冷清的一條。它從東到西，不過五百米的樣子，只有兩車道和窄窄的人行道。與周圍繁華的淮海中路、陜西南路相比，實在是太低調，就連和它接壤的瑞金二路，都比它熱鬧數倍。

卻是無數文藝男的朱砂痣或白月光。

爾冬強選擇在27號的外間，打造漢源書店；

張國榮曾在這里曬著太陽喝著茶，呆了一下午，差點錯過自己夜里的演唱會；

關錦鵬對52號某棟小洋房的陽臺無比迷戀，猶愛那精致玲瓏的陽臺鐵柵欄，棗紅色的，彎曲成玫瑰花的形狀；

還有咱們韋哥，沒事就跑25號那塊兒喝全魔都最地道的維也納美蘭奇咖啡，孵全魔都最舒服的陽光房，賞全魔都最迷人的奧地利姑娘……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紹興路上的那些經典建筑。當年，它們的故事，它們主人的故事，和曾在那里出沒的汽車。

紹興路5號

現上海新聞出版局和版權局辦公地

原朱公館

話說淡黃色的紹興路5號，從外觀而言，應該是紹興路上西班牙風情最少的建筑。如果不是拱門和檐口處漂亮干凈的花紋，整棟樓簡直可以用樸實無華到寡淡來形容。

話說當年韋哥還在體制內時，每年都要去這棟看起來無比寡淡嚴肅的樓宇里，聽上個三五回訓話。

解放前，5號是一個搖鈴聲、音樂聲和電影聲不絕于耳的神奇所在——房子的主人，是當年華商電氣公司和合眾輪船公司的董事朱季琳。

可能他的名字大家比較陌生，話說朱老板有一個舅舅叫做馬相伯。對，正是復旦大學的創始人，于右任和蔡元培的老師。他的華商電氣公司背后最大的靠山，名叫杜月笙。

而朱先生的親媽，是一個比周瀅還周瀅的女強人，是她用娘家哥哥的勢力外加自己的能力，將負債累累的老朱家扭虧為盈，成為上海灘顯赫一時的巨賈之家。但馬老太太極為節儉，據說朱季琳的哥哥朱云佐年輕時想買一條貴一些的新腰帶，被老太太罵得狗血淋頭，涕淚橫流。

朱先生和老愛人宋玉膝下一共有八子六女，幾十個孫輩。每天吃飯都要用四張桌子，以搖鈴為號，人到齊了再開動。

主樓以東蓋了八幢小洋樓分給八個兒子。此外內里還建有小教堂、彈子房、家庭影院，網球場和花園等等各種設施。

解放后，朱家上下幾十口人如星云流散，所有的房子……便由國家接管。

出入車輛

可能是雪佛蘭

未知，但我們可以略略推斷一下。

解放前，上海灘的汽車保有量真算不低，有些中產之家，都會買一輛小奧斯汀來代步。而不少小康之家，但凡遇到大事，都會充滿了儀式感地叫上一輛Taxi，比如婚禮、壽誕、慶生等等的。而那時魔都的Taxi，大都是二手雪佛蘭或福特，一般一小時按五塊大洋計費。這價格，可以在遠東賓館住一晚上了。

而當時的上海灘，國民黨高官以及巨賈大亨都首選美國車代步。頂尖的一般都是凱迪拉克，高官通常是別克，而大亨們則是首選雪佛蘭。甚至有些英法租界的里弄深處，常常可以看到停著那么一輛兩輛的雪佛蘭轎車。

而以朱季琳的身份氣質地位家風來看，很有可能是雪佛蘭——因為當時敢風風光光坐凱迪拉克出街的，真沒幾個人。

紹興路9號

現上海昆劇團

原警察俱樂部和警察博物館

9號是如今許多新興文青極為熟悉的地方。

據資深文青韋哥回憶，十年前他在紹興路那塊兒工作時，最愛去的地兒，除了漢源書店和維也納咖啡館（看奧地利老板的漂亮女兒），就是昆曲團的食堂。常常可以看到如今昆曲界的一哥，不顧形象地提溜著飯盒打飯吃。

相比如今昆曲團不中不洋的門頭，當年警察俱樂部，可是地地道道的西班牙風情。這座老漂亮的樓建于1935年。在1937年11月上海淪陷至1941年12月珍珠港事變日軍侵入上海租界為止的這段孤島時期，可謂是租界內法國大兵和警察唯一能醉生夢死的地方。

俱樂部里有舞廳、劇院、咖啡室、吸煙室，專供法國公董局的警察（后來又多了軍官）以及家屬消遣。租界的警察俱樂部具體是啥樣子，可以看看劉鎮偉當年拍的電影《猛鬼差館》，就懂了。

抗日戰爭勝利后，一樓成了國民黨警察博物館，陳列各種與警務有關物品，如各類槍械、兇器、毒品、假鈔、假品、賭具、偽造的文件、走私器具等。二樓則成了國民黨高級軍警俱樂部。許多頂級高官都常在此間出入過，什么蔣經國、吳國楨、方治和宣鐵吾等等的。

出入車輛

實在太多了，凱迪拉克、別克、克萊斯勒、雪鐵龍SUBURBAN、道奇WC、威利斯吉普敞篷車和裝甲汽車。

之前說了，當時的國民黨高官都首選美國車作為代步工具，且通常是別克或克萊斯勒。戴笠那個級別的才有資格坐凱迪拉克。

再說警車。1920年代，租界內外的警察曾用的大抵是福特T，后來都改用敞篷小轎車，最常見的是道奇WC系列和威利斯吉普敞篷車，一般是白色車身，前風擋玻璃下空白處寫著POLICE PATROL英文字樣和“警備車”繁體中文字樣。偶爾還有當時最先進的雪佛蘭多動能車SUBURBAN，可乘坐7人，后門為對開式的。

話說，由于雪佛蘭SUBURBAN質量桿杠滴，許多車在解放后還在服役。

裝甲汽車主要是孤島時期使用，據說當時已經屬于比較落伍的配置。我是基本看不出是啥品牌改裝的。

紹興路18號

金谷村

曾居住過蔡廷鍇，電影導演桑弧和演員張伐

如今許多離退休老干部和社會名流居住在此

大名鼎鼎的金谷村建于1930年，是當年上海市長吳鐵城化名為吳子詳建造的新式里弄房子，共有99幢，為磚混結構，一式的紅瓦黃墻，兩邊谷倉狀的金黃色墻面，遠遠望去像一排排的堆滿谷子的谷倉。

金谷村之名由此而來。

弄內主干道寬敞著呢，汽車能通行無阻。當年吳鐵城做規劃時，還給每幢樓下面安排的地下停車庫！

當然最出名的地標莫過于主通道上空的巨大水塔，足足可以支撐二百噸的儲水量——原本打算專供村里居民使用的，誰知造好沒多久，南市水廠就被日軍炸了，租界怕萬一蓄滿水的水塔成為新目標，說什么也不讓蓄水。所以這大鐵桶造好至今，一次都沒用過。

一句話，吳鐵城的金谷村，就是專給富人設計的。

出入車輛

別克、威利斯或道奇的吉普車

蔡廷鍇在上海干過最著名的事兒，莫過于“淞滬抗戰”，估摸他住金谷村的歲月不會超過半年，還有大半時間交給了戰場。

按照他的上將頭銜，很有可能是別克，更可能和張學良的Master 6 Country Club Coup等級差不離。當然，也有可能是威利斯或道奇的吉普車。

紹興路27號

現花園老飯店

原杜公館

27號的內里，如今是專做公館菜的花園老飯店，許多魔都新人也愛把婚宴放在此間舉辦。

外圍裙房是已經緣結紹興路的漢源書店，老板是知名導演爾冬升的堂弟，攝影藝術家爾冬強在1996年創辦的。

2000年，他哥的好友張國榮來上海開“熱·情演唱會”。演唱會當天，他就跑漢源書店，一個人，幾本書，一壺茶，消磨了整整一個下午。據說臨行前，他還輕聲抱怨，要不是晚上有演唱會，他可以呆更長時間。

話說照片里的那部切諾基，是不是他當時在上海的臨時座駕呢……

2017年的年末，漢源書店已經關長，張國榮也成為一代人的回憶，物是人非多少唏噓。

話說這27號應該是建于1930年左右，其實是杜月笙四姨太姚玉蘭的宅子。姚姑娘當年也是一代名伶，甚至還撮合了自己的金蘭姐妹“東皇”孟小冬嫁入杜家。

據說杜月笙之所以單獨給姚玉蘭一個外宅，是因為當時同時看上了姚家姐妹兩人，但大宅里已經有了三位夫人，實在沒地兒安置，就挑了紹興路27號（附近住的都是自家人），可惜妹妹姚玉英進來不到十天就猝死了。

當然還有一個說法，就是和三姨太孫佩豪合不來。那啥《羅曼蒂克消亡史》里，鐘欣桐演的小五原型，就是她。而杜月笙自中年之后，最寵愛的兩個女人，就是她和孟小冬。

出入車輛

凱迪拉克、別克和雪佛蘭

杜月笙自己坐凱迪拉克，他的姨太太們都是坐雪佛蘭。杜月笙的第一輛自備車是別克，之后又買了一輛雪佛蘭，后來送給了二姨太陳幗英。他自己是對通用的座駕情有獨鐘的。

紹興路54號

現笙館+上海商報社+上海三眾華納等傳媒公司

原章公館+陳公館

54號的傳說是最多的。什么大名鼎鼎的杜公館，是杜月笙母親的住所。還傳說為了讓自己能有富足的后半生，杜月笙找了一個牛叉無比的風水師各種布局，還念了72個小時的咒文以安家宅。

全是訛傳。

其實杜月笙的親娘在他兩歲時就去世了。杜月笙七歲時，繼母把這個狗都嫌的繼子扔給了親舅舅之后，不知所蹤。

其實54號造于1939年，最初是美國僑民俱樂部，造好后一天都沒使用，就因為資金問題賣了出去，買家名叫章榮初——解放前大名鼎鼎的愛國實業家，手上有華豐棉布號、上海紡織印染廠、蘇中鐵工廠、上海皮革廠、泰州紗廠、豐業大樓等等的……各種實業。

章榮初先是花了4000兩黃金，買下其中一幢樓。之后，章先生又幫杜月笙將另一幢樓買了，用來孝敬青幫大佬陳世昌的。兩幢樓之間特地開一小門，方便走動。

或許，這就是傳聞杜公館的由來，弄得此間的高級私人會所，直接將自己理直氣壯地命名為“笙館”。

事實呢，陳世昌也沒住過那里。解放前，整個54號都是章公館的。

出入車輛

雪佛蘭、別克

章榮初雖然是當年上海灘首屈一指的愛國實業家，但他還有一個身份——杜月笙的愛徒，恒社成員。他和董建華的父親董浩云，范徐麗泰的父親徐大統，九龍倉吳光正的父親吳紹麟，都是一卦的。

他十分敬重杜月笙，據說那大名鼎鼎的輛凱迪拉克，就是他送的。所以章家的座駕，應該不會比凱迪拉克更高，基本以雪佛蘭和別克為主。

由于紹興路是單行道，沒有公交線路，所以不管瑞金二路或陜西南路有多擁堵，到它那里，肯定是人少車更少。一到夏天，馬路兩旁的梧桐，濃密的枝葉會在道路中央的上空合攏，看起來好似“別有洞天”。

加上老洋房，新里弄，和開開關關不停，卻永遠小資氣息十足的店鋪……這里的每幢樓都充滿了歷史和故事，就連巴掌點地兒大的紹興公園，都能和孫中山扯上關系。

或許，紹興路漢源書店的關張，未嘗是壞事。畢竟，陜西南路的那家還開得好好的，環境更比開了21年的紹興店要好不少。

常去那兒的老客或許會發現，那里的墻壁有著斑駁的陳年水漬——潮濕的環境，對于店內的那些稀有藏書，未必是好事。

我只希望，漢源書店不會步季風的后塵，成為社會飛速發展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