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的原型村現狀(真的有塔寨真實事件嗎)
《破冰行動》作為一部由現實題材改編而來的影視作品,講述了兩代緝毒警察堅守信念,不畏強暴,一步步揭開窮惡毒販羅織的驚天毒網的故事,其緝毒警察形象的塑造力度、針砭時弊揭露丑惡的切入尺度,皆具有跨時代的意義。
不少人質疑該劇為了戲劇效果過度發揮——劇中的“塔寨村”一個小小的村莊,竟然能夠如此無法無天地公開運作販毒生意?然而,現實遠比電視劇來得驚險丑惡,《破冰行動》中的“塔寨村”正是廣東汕尾陸豐市博社村:有如堡壘,易守難攻。
伊始:墮入“石膏粉”騙局,淪為“毒品村”
2013年12月29日凌晨4時,在3000余名警力、109個抓捕小組參與的“雷霆掃毒”行動下,歷時12小時,廣東汕尾陸豐市博社村被繳獲制毒原料23噸,冰毒2925公斤,K粉260公斤,槍支9支,子彈62發。
博社村“雷霆掃毒”行動被稱為中國緝毒史上的標志性戰役。然而,這個陸豐市甲西鎮22個行政村中最大的村子,原本民風淳樸,安定和樂,緣何被卷入毒品風暴,被打為“制毒第一堡壘村”?
一切都得從擔任陸豐市甲西鎮博社村黨支部書記的蔡東家說起。早在20世紀90年代,蔡東家前往深圳做生意,算不上掙了大錢,但在當時的陸豐村,已經是一頂一的富裕人家。衣錦還鄉后不久,蔡東家就倚張自己的財力和人脈當上了村支書。
此后,蔡東家仕途順利,曾當選汕尾市人大代表。1996年的秋天,蔡東家此時還是博社村的治保主任,一日,一個治保隊員向他引薦了兩位“非同凡響”的客人。
在彼時混跡陸豐一代的蔡東家看來,兩類人可以稱得上“非同凡響”:
第一種是正兒八經,身家清白,一板一眼有真本事的人,非但不要得罪,還要拉攏一二;第二種是游走社會多年,典型“光腳不怕穿鞋”,刀尖舔血的地方一惡,強龍難壓地頭蛇,這種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這一天,來的兩位客人正是后者。一位是混跡社會多年,惡名昭著的洪某某,以為是剛剛出獄的陳某某。兩人單刀直入,來意直白:
他們想要作為村治保主任的蔡東家出面,在博社村內找一塊地方生產一批“石膏粉”,承諾場地找好,一切妥當后給蔡東家20萬元的好處費。
蔡東家疑竇叢生,面對兩人也直來直往問道:“石膏粉?來我們村生產?還給20萬好處費?”他自是不相信事情如此簡單,20萬的確無比誘人,但他得知道這是干什么營生,心里有個底。
兩人煞有介事地說:“為了逃稅。”蔡東家暫時相信了,他自詡為去深圳做過生意見過世面的人,那個年代,不少所謂的老板,為了逃稅,不擇手段。幾天工夫間,蔡東家就給洪某某、陳某某在村內找好了一塊空地,并搭建好了簡易的廠房。
蔡東家敏銳地意識到,陳某某和洪某某兩人手筆很是闊綽,廠房搭建完畢后,立即派人按照了發電機和攪拌機,以及一排排水桶,還叮囑蔡東家尋找幾個勤勞踏實地年輕人來看場,給每個人每天支付300元工資——這在當時的陸豐算是很豐厚的工錢,但活計也不算很累。
這批“石膏粉”在生產過程中,氣味極其難聞,完全不似平常的石膏味。蔡東家起過疑心,但看到生產出來的“石膏粉”被大剌剌地擺放在太陽底下曬干,他又將自己的點點不安按了下去:要是什么違法犯罪的東西,怎么能這么光明正大?
“石膏粉”被運出博社村當日,陳某某結清了蔡東家應得的20萬元好處費。蔡東家抱住那一堆鈔票,即使先前如何不安,現今也喜笑顏開。
誠然,他蔡東家在博社村算得上衣食無憂,家境優渥,不是缺錢的主,但誰會嫌錢少呢?20萬元,可是他打理自己的小蝦廠和荔枝果園整整兩年的收入。
博社村北邊正是連著一大片荔枝林,小山坡上種的荔枝是博社村村民收入來源的一部分,其余的甘蔗、龍眼、花生等農作物在市場上也很受歡迎。這個村莊原本風景秀麗,瓜果盈門,家家戶戶過著樸素且知足的生活。
只是參與一次生產過程,蔡東家就察覺得到“石膏粉”的不對勁,更遑論蔡東家此后時不時的視察,半年之后,蔡東家得知冰毒進入了陸豐市場,心中隱隱約約的猜測令他密切關注冰毒市場,他發現,一公斤冰毒的市場價格正是20萬元。
蔡東家恍然大悟,但轉念一想,自己都能察覺,那些日日在廠內“辛勤工作”的村民們,又怎么可能不知情?
蔡東家得知事情真相時,作為一個為了20萬元敢幫助陳某某和洪某某逃稅的狂徒,他眼看著博社村內一部分人明明主業為在家務農,卻買上了豪華汽車,蓋起了豪華別墅——陳某某給他們開的300塊一天的工錢嗎?不至于。
可還沒等蔡東家“提點”一二,幾乎與冰毒上市陸豐同步的,是那些幾乎可以肯定是參與制毒的村民開始流水似的給蔡東家送禮行為,意思不言而喻:收了東西和錢,你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他們的犯罪貨列開綠燈。
蔡東家不僅沒有一絲罪惡感,反而意識到了治保主任這個位置的重要性,1999年往后直至2013年案發,蔡東家擔任了第四屆博社村村委會主任。
2007年,甲西鎮黨委甚至任命蔡東家為博社村村黨支部書記,2011年在升遷為村支書的同時,蔡東家還兼任汕尾、陸豐兩級人大代表。
此后,蔡東家受到利益的誘惑,直接參與到了制毒、販毒的過程之中,其他村內制毒人員更加肆無忌憚。1999年、2011年,博社村兩次被國家禁毒委列為涉毒重點整治地區,如此猖狂的制毒活動,2013年之前,當真沒有緝毒警察突襲過博社村嗎?
據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政委邱偉說,蔡東家財力、權欲膨脹的同時,人脈關系網也逐步擴展,蔡東家在短短幾年間“紅白黑通識”。
博社村一個小小的村莊,村里處處都是專門雇傭的黑保安,通往村落的交通要道上有輪值的探風據點,如果哪天警方摸到了博社村,蔡東家就會立馬通知村內的人:“下雨了,要收衣服了。”
蔡東家在為村里的制販毒品人員撐起保護傘的同時,還堂而皇之地以博社村村委書記名義,假意配合警方偵破案件,實則套取警方內部消息,通知主要犯罪人員潛逃,如果村內有人因為毒品案件被抓,蔡東家還會負責出面將制販毒品的人員撈出來。
包庇博社村的貪官只有蔡東家一個嗎?那他的關系網又如何能打通?警方后期查明發現,當地黨政部門干部涉嫌充當毒販保護傘的就有14人,就連當地派出所所長、民警、還有陸豐公安局機關干部都是毒販一條船上的人。
試想,如果有多年離鄉的人返還家鄉,瞧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前往當地派出所或陸豐派出所報案,遭遇的該是何等毀滅性打擊?
2012年時,陸豐市政法委注意到,“三甲地區”籍貫的警務人員比例占到了70%,于是建議輪換“三甲地區”這個毒品貿易猖獗之地的部分民警,尤其是整整12年沒有交流過的管轄博社村的甲西派出所所長。
2013年年初時,甲西鎮鎮領導找到了蔡東家談話,認為其禁毒工作推行不力,應當將其免職。但遲遲不能免職原因令人齒寒不已——蔡東家勢力太大了。將蔡東家免職,現有情況下,無人能夠收拾整合其剩下的人脈網。
何為官?何為匪?蔡東家一手端著公家的飯碗,一手卻牽著毒販的線,看似“代表、支書、書記”紅光普照,實則權欲、物欲流溢,一步步帶著博社村陷入了制販毒品的流沙河。
“雷霆掃毒”行動:粉碎駭人毒窟,破滅醉夢堅冰
2010年,經過對全國繳獲毒品樣本分析發現,14%的毒品來自陸豐地區,近三年抓獲的陸豐籍毒販達到了2071名,更可怕的是,毒販數量還以每年30%的病毒式速度遞增。
在蔡東家這把地方性保護傘之下,博社村的制販毒品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呈現出了產業化經營、家族式運作的特點。
在博社村內,制作毒品的人員年紀最長年近七旬,他們大多體力不支,負責剪麻黃草,將麻黃草剪成三四厘米長的小段,一天可以獲得三五百元;
年紀最小的,可能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孩,他們負責將康泰克外面的膠囊拔掉,再將里面的粉捯飭出來,這樣簡單機械的工作,一個月能掙一萬塊錢。里面的孩子,管這叫“暑假工”,他們在里面掙取零花錢。
同時,由于博社村宗族文化濃厚,村基層組織癱瘓,宗族勢力趁虛而入,“村兩委”選舉實際上是博社村內部的精英治理隊伍,村內宗族凝聚力強大。
警方曾經有兩次大規模進村的行動,但一進村就會被兩三百輛摩托車團團圍住,村里的路上即時會放下釘板,樓上往下砸石頭,村民手里還有仿制槍支,AK47、弓弩、土制手雷等殺傷力強大的武器。
2013年1月開始,公安部派遣了五個批次30多個人前往陸豐調研,直至10月份組織18省58個專案組案件,針對陸豐,逐步縮小圍剿范圍,形成地圖——博社村共有1700多戶,占地0.54平方公里,登記在冊戶籍人口約為1.4萬人。
經過暗中潛訪發現,該村村民價值觀眼中扭曲,畸形追求財富,法律意識淡薄,毫無規則觀念,民風彪悍,惡霸橫行,這些是外線偵查工作中初步得出的結論。
陸豐博社村村內道路多數都是狹小而泥濘的,除了兩條南北走向的主干路可以行駛機動車,其余的通道僅能行駛摩托車和三輪車,極為錯綜復雜。
“雷霆掃毒”行動準備階段,偵查人員實現進行了演練和踩點,以海豐縣為起點,按照時速60公里的速度前行,此外,嚴密部署突擊車輛的停放位置和攻擊路線。
因為博社村能夠通汽車的大路過少,小道又根本無法通車,若是偵查人員作為生面孔在鄉村小道停留又可能被懷疑。
為了保證偵查人員的生命安全問題,偵查人員的摩托車上裝上攝像頭,隨后再開著摩托車在博社村的大街小巷穿梭,與此同時用攝像頭將村內道路與周邊情況拍了下來,以便為日后掃毒行動精準打擊提供依據。
博社村北面是一片荔枝林,南面靠海,偵查人員首先秘密尾隨了重點偵察對象蔡東家,蔡東家發現自己被跟蹤以后,對偵查人員破口大罵,并恐嚇偵查人員,如果自己遭遇了什么意外,一定會找禁毒大隊算賬。
偵查人員在撤退時甚至被個別窮兇極惡的毒販發現,并跟蹤報復,直到偵查人員的摩托車沖進北面荔枝林的死角,才得以逃脫毒販的糾纏。
廣東警方經過幾個月的細致摸查,終于精準掌握了博社村村內77個制毒窩點所在位置。2013年12月28日,廣東警方與甲西鎮政府進行溝通,協調鎮政府以著急村干部開會為由,通知蔡東家前來參會,并在會場對他進行抓捕。
然而,原本答應參會的蔡東家卻毫無預兆的缺席了。經偵查員消息稱,蔡東家正驅車前往惠州方向,試圖前去“打撈”涉毒落網的堂弟。
辦案民警經過跟蹤發現,蔡東家入住惠州一家酒店,從酒店確認蔡東家所在樓層和準確的房間號以后,確認蔡東家本人正在酒店,次日凌晨一點,警方襲入蔡東家所在酒店客房,將蔡東家與意欲受賄的兩人當場制服,從他的行李箱中查獲行賄贓款數十萬元現金。
與此同時,陸豐已經有數位“保護傘”落馬,包庇博社村的派出所所長無處藏身。2013年12月29日,收網行動正式開始。
直升機和邊防快艇在外圍嚴防死守,3000余名警力挺進博社村,林凱永等販毒嫌疑人被抓獲,村黨支部副書記蔡漢武家中搜出350公斤冰毒成品。
2015年12月24日,蔡東家在佛山中級法院受審,其被中央禁毒委1號案“陸豐毒品系列案”列為一號毒梟。
根據后續調查結果顯示,蔡東家利用麻黃素制造冰毒180公斤,累計獲利上千萬元;2013年底,蔡東家得知其他犯罪同伙因制販毒品被惠州警方逮捕后,先后兩次企圖行賄“撈人”。
2016年,佛山市中級法院對該案作出一審判決,以販賣、制造毒品罪和包庇毒品犯罪分子罪,依法判處蔡東家死刑,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一審宣判后,蔡東家提出上訴。2018年8月7日,廣東省高級法院對蔡東家等人制販毒品一案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同時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組成合議庭對本案進行復核,裁定核準蔡東家死刑。
2019年1月17日,佛山市中級法院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簽發的執行死刑命令,對蔡東家執行死刑。同案的兩位“制毒合伙人”蔡昭桂、蔡廣創均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處理。
制販毒“堡壘村”的變遷:毒梟已除,“毒帽”已摘
2020年,距離掃毒行動過去已經7年之久,博社村的大部分村民都不愿意再提起當初村中制毒販毒的恥辱往事,當外人問起,一些老年村民會極為無奈憤慨的反駁:
“少說些風涼話了,當年毒販子多,但是不是全村人都是制毒販毒的,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實實的窮人。”
的確,根據當年的調研和最后陸豐系列案落網判決的毒梟來看,博社村制毒販毒村民為兩成,大部分村民窮苦如一。同時,受到制毒業的影響,博社村電線前幾年私拉亂接很嚴重,村民無法正常用電,村里的排污渠道也被堵塞,污水橫流,垃圾成山。
自從“雷霆掃毒”行動后,博社村有將近3000人外出打工,村里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
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年,再看博社村的建設情況,原本坑坑洼洼的爛泥路被寬敞的柏油馬路取代,村中私接的電線被扯掉,村民家中的柴油發電機閑置,村內重新接通了電力,民居家家戶戶都新裝上了門牌號,處處彰顯著村莊走向秩序化。
2021年,現在博社村村內小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每個班級每星期都有專門的禁毒老師來上禁毒課,低年級的孩子背誦歌謠、認圖,高年級孩子看紀錄片,原本因為毒販猖獗,紛紛被送往外地上學的孩子們慢慢回到了家鄉。
一年又一年,2022年,原本毒販肆虐的博社村在嚴格管控下,現如今已經成為了陸豐治安最好、最安全的地方。
村內處處可見禁毒宣傳標語,自從蔡東家被捕后,原本動工開建的別墅未再開工,而博社村的藥材種植業如火如荼地開展,村民辦廠、創業,賺著干凈的錢,走向敞亮的道。